文:二犬 圖:Calvin Wong

借這一趟走訪姜文電影工作室,看盡北京市在奧運前,以魔幻式速度大興土木。全民熱切期待一個新中國的同時,第64屆威尼斯電影節也快將公佈得獎名單。習慣抽離於大氣候的姜文,用了六年時間來磨一劍,新作品取名《太陽照常升起》, 以太陽來暗喻與呼應十四年前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。如果太陽升起的高度能夠被量度,就拿起一把尺來,量度這個太陽的真正高度。這樣真是不亦樂乎。

尋個人化的地域
從香港跑到北京,尋找「不亦樂乎」。它不是在東城區的酒吧街、也不是南鑼鼓巷的小館。的士司機把車停在天安門的前門,叫人自己走過去,一走便要二十分鐘。三十七度的太陽下,「不亦樂乎」座立於勞動人民文化宮的「庭」旁邊,一群人終能尋得它,實在真的樂乎。那裡就是姜文先生的電影工作室,說準一點,那裡是姜文先生的宮殿。

勞動人民文化官,前身是皇室太廟。解放後,周恩來把它改為勞動人民文化宮,作為全市職工的文化樂園。姜文的「不亦樂乎」進駐此地,跟他的個性及抽離大氣候特質實在配合。毛澤東是他少年時代的偶像,工作室除了有他的漫畫版繪圖、不同年代的記錄照片外,也放著毛澤東的大小讀本、選集及研究書籍。內裡工作的同事,好幾位也是中央戲劇學院的畢業生,他們都是姜文的師弟或是學生。

中國電影有一則約定俗成,掌管了大多數人對中國電影的思考方法:從北京電影學院畢業,跑出校門就是當導演。例如張藝謀是78班攝影系畢業,為《一個和八個》和《黃土地》當攝影,用《紅高粱》去證明自己的導演才能。導演系78班便培育出田壯壯、陳凱歌和李少紅等畢業生,《藍風箏》、《和你在一起》和《血色清晨》都在遠離中國的外面世界,得到光彩與名聲。

然後,人們又說起中央戲劇學院:從中央戲劇學院畢業的,走出校門就是當演員。1989畢業生鞏俐,在二年級就拍了《紅高粱》; 2000年畢業的章子怡,還有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的新鮮演員李曼,現在還是中戲表演系的學生。

約定俗成這回事,總會由一些內功深厚、抽離規律旋渦的人打破的。1984年姜文在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,85年第一次在《末代皇后》演溥儀、86年就憑藉《芙蓉鎮》獲百花獎、88演《紅高粱》,基本上他一直為第五代導演張藝謀、田壯壯、何平,及第六代導演陸川等當演員。姜文會說,自己不是,也不要做那種專業的導演。他在各方面的取向上,都呈現出一份遊走在邊緣的喜悅;既不存第五代導演的氣質,也不帶第六代導演的精神。只是姜文首次自編自導的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,拍一份青春的狂蠻、原始的慾望,就能獲威尼斯、新加坡、台灣的多個獎項,又被美國《TIMES》評為世界十大最佳電影。在這麼的第一次開始以後,他用數年又拍出《鬼子來了》,一種反省的紀錄,黑白鏡頭伸入歷史的荒誕故事,也同樣獲得多個獎項,最終還被中央封殺了。愈被禁映、愈讓人歇斯底里搜尋、愈反映歷史的價值。

姜文的創作精神跟他的電影工作室,一同活在庭台樓榭之中。他喜愛那種胡同式的舊區規劃,建築物能向外平地伸展,空間上的遼闊能擴大他對創作的視野。庭旁側是「不亦樂乎」,樓門前有棵三百年老樹。他大步走上台間,帶一眾人看明、清時代能於太廟看到的風景。途中姜文坐在亭下,跟一對街坊夫婦問好,還問起他們孩子的近況。建在高臺上的舊木榭,現在都填滿了石屎;姜文坐在幾百年前已建好的梯級間,編寫起他的劇本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