捲珠簾

卡爾維諾在短篇小說《書癡》裡,曾描寫一位青年如何在與女士調情的懸疑時刻裡,還想忙裡偷閒的多看幾頁書。即使最終他和她 擁抱倒在氣墊上,仍不忘抽出一隻手來,將書籤夾到正確的頁碼。因為「當心急火燎地想繼續往下看的時候,還得翻來覆去地尋找 頭緒,那可是再討厭不過的了。」我想大概沒有人會像卡爾維諾般對書有著這樣莞爾的感情,不過將書本當成如女人般看待照顧愛 惜的藏書者還是有的,董橋是其中一位。

讀書寫書藏書愛書的董橋經常在他的文章中提及他的古書珍品,每每都能從文字間感受到他對古書的熱衷及豐富淵博的學識。在他 的著作《這一代的心事》裡的〈藏書家的心事〉一文中,他曾將不同類型的書喻作不同狀態的女人,閱讀的體驗就像與不同的女人 交往,有的事後追憶起來總是甜的,有的明天想起就不是那回事了。但真正能放在他家中書架上金屋藏嬌的,都是一本本風韻猶存 的經典古藉,而且多數都是西洋佳麗秀色可餐。「我自小已經喜歡書本。為什麼會喜歡嘛,我也說不上原因,大概是一個人的命吧 。收藏古書也與學問有些關係。你必先要對文學有認識,要有一定的浸淫,才會知道那些是好那些不好。而Book collecting則是 另一門大學問,關於這方面的書,英國美國及很多地方,加上來有幾千幾萬本,每個年代都有人在講在寫。」

曾旅居英倫彼邦的董橋,與英文舊書邂逅戀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。畢竟中國軟綿綿的紙本線裝古藉雖然感覺較文質彬彬,但是拿上 手的質感還是西洋傳統裝幀的書本較具份量及氣派。「當年我在英國邊讀書邊打工,雖然是很喜歡這些古書,但實際上根本買不起。 剛開始也是買paperback的,慢慢才買得起布面及皮面裝幀。我collect的主要是十九、二十世紀出版的書,因為數量多而且保存的 狀態還很好。十六、七世紀的也有,不過價錢較貴也比較難找,而且當中的英文太古老了,所以我會好selective地買。」

若果書本當真如女人,那麼有內涵氣質的自然受人愛戴;而比她人更加吸引的就是有內涵氣質之餘外表還相當標緻的女人;再比內 外美兼備更吸引的就是可以長久將這份美保存下去的女人。我想,這是所有男人,不,是所有藏書者都會同意的事。而董橋對於古 書這種美的追求就更加強烈,他不求版本上的血統,著重的是long lasting的長久關係。「說版本我就沒有興趣了,是不是初版書 對我沒有關係。有固之然好,但更重要的是她保存得好保存得美。就算遇到一些很喜歡的書,如果是太殘太舊的我都不會收,太難 保存了。皮面裝幀的比較好,只要避免濕水,布面就較麻煩,會有蟲蛀。至於中國的線裝書嘛,早年曾經收藏過一批,但後來都賣 了。因為在香港這樣潮濕的天氣下,收藏線裝書實在很麻煩,很難保存,很易全都被蛀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