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：龍文浩    圖：GETTY IMAGES

上月《LAGERFELD CONFIDENTIAL》於巴黎首映，導演RODOLPHE MARCONI說他要「揭開KARL LAGERFELD的神秘面紗，因為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」。紀錄片裡，RODOLPHE MARCONI卻淪為KARL LAGERFELD的跟班。LAGERFELD上車，他恭敬的打開車門；LAGERFELD說笑，他前仰後合捧腹陪笑；小心翼翼的提出童年、性取向等「尖銳」話題，竟被LAGERFELD臭罵一頓：「請你好好想清楚再問，要不我們就轉換話題。」

人們說，電影是時代的鏡子。這個年頭時裝無處不在，任誰都在似懂非懂的說潮流談最愛設計師，電影人當然自覺有闡釋解構的必要。不過向來以時裝為題的電影，不是像《THE DEVIL WEARS PRADA》這些以時裝話題粉飾荷里活庸俗情節的爛片，就是如ROBERT ALTMAN的《PRET-A-PORTER》一般不知所云、連導演本人也看得一頭霧水的諷刺劇。1989年WIM WENDERS的紀錄片《NOTEBOOK ON CITIES AND CLOTHES》堪稱佳作，因為從頭到尾都是山本耀司一人以藝術家、哲學家的身份自說自話；2005年的《VIKTOR & ROLF: BECAUSE WE'RE WORTH IT》，不過是追蹤VIKTOR & ROLF一年創作經歷的獵奇式時裝快訊，片末鳴謝L'OREAL，原來只是香水公司斥資拍攝的宣傳片。

所以說時裝不好惹。二十年代末，美高梅電影公司正準備推出的兩齣新片，COCO CHANEL突然以全新造型徹底改變時裝面貌，令片中角色的造型剎那變得過時。後來SAMUEL GOLDWYN禮聘COCO CHANEL為美高梅設計戲服，就是為免重蹈覆轍；數年後不歡而散，時裝設計師的名字卻在愈來愈多的電影片尾字幕中出現。

衣著創造者與使用者的關係，是「尊貴、神秘氛圍的交流」──ROLAND BARTHES在《MYTHOLOGIES》裡寫下這話時，引用的例子是AUDREY HEPBURN和HUBERT DE GIVENCHY。SABRINA自巴黎歸里變得優雅動人，全靠AUDREY HEPBURN身上的GIVENCHY晚裝；服裝是演員銀幕前後充權的武器，「造星」成為電影與時裝對話的前提。雖說時裝設計的對象是抽象群體，電影服裝只照顧特定演員，時裝和電影，畢竟同樣以誘惑為目的，多變、自戀、求新同出一轍。影星人憑衣貴，設計師也忙著將他們包裝成慾望的對象：《STAZIONE TERMINI》的美國太太羅馬偷情故事，可觀之處惟有CHRISTIAN DIOR為女主角度身訂造的冷艷裙裝；《BELLE DU JOUR》裡的CATHERINE DENEUVE上街總得穿衣，披著YVES SAINT LAURENT的飄逸紗裙一樣性感。

即便是導演說了算的AUTEUR類型片，塑造角色、傳遞作者訊息的任務也往往得依靠服裝完成。沒有KARL LAGERFELD設計的華麗衣飾，就反襯不了LUIS BUNUEL諷刺的中產階級拘謹魅力；《ANNIE HALL》令女裝中性打扮蔚成風尚固然是RALPH LAUREN樂見的副作用，重點是DIANE KEATON跳脫活潑的優雅，至今仍然是WOODY ALLEN式幽默的象徵。

擔任服裝指導的時裝設計師，大型戲院沒落之後已經寥寥可數。如今設計師恍如明星、天橋上下自己也是導演，沒幾個還願意仰電影人的鼻息。JEAN-PAUL GAULTIER熱心營造《THE COOK, THE THIEF, HIS WIFE & HER LOVER》的奇情荒誕，因為他對戴卓爾年代同樣痛恨；1997年的《THE FIFTH ELEMENT》，只是讓他繼續天馬行空的虛榮功課。今年推出的日本動畫《APPLESEED: EX MACHINA》，賣點之一是MIUCCIA PRADA的虛擬服裝設計，時裝結合動畫總算創新，女主角一身未來裝束卻是PRADA 2006秋冬「都會鎧甲」造型的循環再用。

時裝設計師從銀幕汲取靈感，那是另一回事。就說2007秋冬女裝：JEAN-PAUL GAULTIER聲稱系列取材自《BRAVEHEART》裡的蘇格蘭戰士、CALVIN KLEIN的長裙線條以ELIZABETH TAYLOR在《BUTTERFIELD 8》的造型為藍本、JILL STUART嚮往《THE LIBERTINE》的六十年代倫敦、CHRISTOPHER KANE說他為郝思嘉的獨立強悍迷倒──到底有多少關係，只有設計衣服的腦袋才知道。

還有最近再次成為時裝話題、MAYSLES兄弟1975年的CULT DOCUMENTARY《GREY GARDENS》，片中的EDITH BOUVIER BEALE母女，是JACQUELINE KENNEDY ONASSIS的姑母和堂姊，兩人與數十頭貓同住在髒亂不堪的偌大豪宅裡。「小EDIE」遷入大宅與母親同居前曾是模特兒，她用胸針把毛巾毛衣變成頭巾上衣、將舊絲巾舊披肩化作超短裙的離奇創意，自九十年代中已經是TODD OLDHAM、JOHN BARTLETT的靈感來源。去年同名改編的音樂劇於紐約上演、紀錄片經重新剪輯亦於各地電影節播放，於是連《TEEN VOGUE》一類九十代嬰兒購物慾啟蒙讀物，也辭煩不殺說起這片荒園的掌故。MICHAEL KORS明言要仿效「小EDIE」的「革命性時裝」；2007秋冬以灰調系列向《GREY GARDENS》致敬的PHILLIP LIM，更說但願有機會向「小EDIE」親身討教，看看她如何在雜物堆裡左挑右選配搭造型。

1953年，MARLON BRANDO將飆車族皮夾克送上時裝舞台，五十多年後， JEAN-PAUL GAULTIER將一整個HERMES 2007秋冬系列獻給《THE WILD ONE》。時裝與藝術，同樣年輕，同樣眷戀曩昔。《LA DOLCE VITA》塑造的瑰麗冶豔、《EASY RIDER》定調的反叛奔放，是DOLCE & GABBANA、JOHN GALLIANO等時裝設計師避也避不開的時代象徵。

打成平手。